实话说,敖丙的表现出乎李艮预料,他全程战战兢兢担忧着三公子在龙王面前太紧张说漏嘴,想着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圆了这场谎。但敖丙几乎没用李艮做什么,他狡猾地没有选择同父亲撒谎——真话不全说,假话全不说,只是巧妙地让李云祥在故事里隐了身,就应付过去了敖广。虽说能成功大部分原因是德老板没对儿子设防,但三公子经历了这一遭真的变了不少,李艮想着,自打复生后敖丙懵懂混沌总一味模仿他父亲行事,如今倒有了些曾经的东海三太子的灵巧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离开了父亲位于海底的办公室,敖丙拄着膝盖,急促地喘息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满嘴都是苦涩的血腥味,胸腹处痛得要死,大概是被父亲踹断了几根肋骨,手臂上的烧伤一直被他藏在衬衣底下,这会也耀武扬威地折磨起他来。也许是做了太久的阿冰,敖丙孤零零咬牙忍着痛忽然觉得无比委屈,他想蜷缩进冰水里放空自己直到断掉的骨头慢慢长好,又能重新恢复成不会狼狈的德三公子。但敖丙控制不住地去想李云祥,想起他出租屋里糟糕的浴缸糟糕的沙发糟糕的床,想起他骑着红莲炫技看得人牙痒心也痒,想起他生死不明地晕在地上被自己留在车场,想起他该死的是什么不行偏偏是哪吒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艮同他讲了东海这些年同重生哪吒的渊源,无外乎一个斩草除根、从未失手,但当东海夜叉轻描淡写地说有一回的重生哪吒还是我杀的,就像提起拍死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时,敖丙便下了决心这事不能告诉父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毕竟是龙,当然还是不懂什么是凡人的情之所钟生死相许,只不过李云祥算是他敖丙的所有物,断不是他人想辱就辱想杀便杀的。所以顺家人火烧旧塘街,敖丙能为了李云祥下一场雨,如今东海要杀哪吒转世,他也能瞒着父亲自己去解决。

        倘若李云祥必须死,那么敖丙选择亲自动手。

        17

        敖丙找上门来的时候,李云祥正在调试铠甲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段日子面具人的训练颇有成效,换句话说,哪怕并不清楚德三公子——或者神话故事里蹦出来的东海三太子的底细,李云祥现在也不怕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对付完手上的螺帽,李云祥才有空抬眼去瞧抱臂站在门口的人。他注意到德三公子在缎面西装外头披了件深色的立领风衣,虽说入了的确秋天气凉,但龙应该不会怕冷,所以这还是李云祥不能理解的、有钱人追捧的某种风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穿好你的破铜烂铁,哪吒,然后跟我走。”那人毫不客气,还是一副纨绔派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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